风声「簌簌」吹响了在夜间的森林,夏夜的香气弥漫在晴朗的空中。
沉稳的呼吸声浮响于耳畔,身边的人早已熟睡。
又是一个失眠的夜啊… 霍普翻了翻身,两眼无神地盯着帐篷的顶端。
像这样的夜晚,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……
没花多少时间就瞒着身边的人悄悄逃了出来,熟练的翻越围墙,躲过警备员的视线…
注意着让自己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,蹑手蹑脚地往南方的发光处走去。
再一次,他来到了支撑着茧的水晶柱面前。
再一次,他伸出右手紧紧贴在那巨大的柱子上。
安静地闭上眼睛,竖起耳朵专心地感受着。
零碎的树叶声、凄凉的昆虫声、除了周围幽幽传来的大自然声音外,其余什么也听不到。
「果然今晚,也听不到你的声音呢…」
「听到谁的声音啊?」
背后突然冒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男音,霍普转过头,意外地看到一位蓝色军服的长发男子正环手抱胸盯着自己。
「利… 利古迪上尉…?」
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对方的名字。 对于自己破了门限跑出来,还被发现闯入了圣地,不由紧张起来。
「啊啊~ 我看到黑影就跟了过来,但没想到会是霍普君你啊…」
利古迪搔搔脑袋慢步挪到霍普身边:「这么晚了怎么还偷偷跑出来? 巴薩羅穆先生要是半夜醒来发现儿子不在营里,肯定又会担心的喔?」
「对,对不起…」 霍普顿了顿,低头道歉。
利古迪微笑着摇摇头, 然后将手掌心放在水晶柱上,模仿霍普之前的动作:「是这样吗?」
男子缓缓把眼睛闭上。 沉默了约半分钟后再睁开眼睛, 疑惑地看着旁边的霍普。
「什么也听不到啊…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啊?」
「没,没什么…」 霍普迷离的眼神有些恍惚,迟疑了一下后,低头继续道:「…只是想确认一样事情……」
「确认?」利古迪双手交叉于胸前,稍微更改了站姿,他背靠着柱子对霍普皱起眉头。 「确认什么?」
「嗯… 想确认雷霆姐是否真的在里面……」
霍普的声音越来越低沉,沮丧的神态也显得憔悴颓丧。那样的神情,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四岁少年该有的。
「诶…… 不是吧… 你…该不会到现在还在纠结着吧?」
利古迪有些泄气地用指尖梳了梳头发。
「冰雪前阵子才好不容易说服了塞拉让她接受了这个事实…… 怎,怎么现在又轮到你啦?」
少年依旧没抬起头来正视利古迪,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。
「再说那时候,捡到雷霆的匕首不正是你自己吗? 『在支柱下发现类似雷霆姐留下的遗物…』 这句话不就是你对塞拉说的吗? 怎么都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,你却还在耿耿于怀?」
「……因为我听到声音了。 」
片刻沉默后,霍普终于小声地回应了他:「……因为我听到班尼拉和芳姐的声音了! 」
「啊?」 听到意外的答复,利古迪一脸疑惑地看着他。
「其实… 自从冰雪带着塞拉离开这个避难营寨后,我几乎每晚都会偷偷爬起来看水晶柱子。 我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,但每次只要来到这个地方,心里就会获得平静。 于,于是有一天晚上,我在这里看着看着睡着了,并在潜意识里,听到了两个女生的声音…… 我睁开眼睛后,惊异的发现是班尼拉和芳姐姐!她们二人都全身散发着金光,出现在这个地方……」
霍普的指头指向利古迪站着的地方,表明当晚的二位伙伴就是在那里现过身的。
「诶? 在这里?」 利古迪低头环视下四周, 诧异地看着霍普:「你该不会是发梦了吧?」
「即使是梦也无所谓!! 我那天晚上确确实实见过她们的!! 」
少年忍不住拉高自己的声量。
尽管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忧伤,但眼神里却是毋庸置疑的坚定。
长发青年看到霍普的表情后,似乎明白这并不是在开玩笑。 收敛起玩笑的心情,他一副认真的触摸着水晶柱:
「那么,她们说了什么吗? 那家伙… 过得还好吗?」
「那家伙? 是指芳姐?」
男子默默点头羞认。
霍普见后微微一笑,之前就曾听冰雪猜疑说利古迪偷偷对芳姐抱有好感的事情了——现在看来,搞不好是真的!
「当然好啊! 班尼拉和芳姐二人都一脸幸福地在我身边打转嬉闹… 还对我说别为她们担心,她们并不后悔牺牲自己来支撑茧。 」
「一脸幸福…吗?」 利古迪手托着腮沉思半响,然后爽朗地笑了起来。
「哈哈! 也是呢… 毕竟她终于跟那孩子在一起了! 是这样的话,我也能稍微安心一些……」
长发青年似乎觉得了结了一桩心事,心情放松了不少。
「……那么雷霆呢?」
熟悉的名字再次传进自己的耳中,霍普脸上的笑容随即僵住——
「她… 没出现……」
霍普摇摇头,微微低下的面孔有些落寞。
「我当然也有问起关于雷霆姐是否也在水晶柱内的事情。 但是… 班尼拉只是微笑着,什么也没肯透露。 而芳姐也像是犹豫了一阵子后才愿意开口… 不过她也只是留下一句话,说完后就带着班尼拉一起消失了。’
「留下什么话?」
「我记得是…『坚守自己的信念!想见的话,总有一天会见到的!』 …芳姐是这么说的。 」
「这… 还真是个含糊的答复…」 利古迪没好气地搔搔脑袋。
「于是你之后就一直认为雷霆不在水晶柱子里面? 但… 那毕竟只是个梦,就这样下定论未免也太草率了吧…?」
「不,与其说是做梦,我倒觉得那是真实的,我总觉得班尼拉和芳姐是试着暗示我… 告诉我的直觉也许并没有错… 啊! 」
霍普下意识觉得自己说太多了,双手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!
「你的直觉? 怎么说…?」
「其… 其实,我很早以前就开始觉得不协调了… 我的记忆里,貌似有着不可能存在的记忆…」
银发少年低下脑袋吞吞吐吐的,手指不断揪着自己的衣角。
「什么记忆?」 听了霍普的话后,青年的眉心蹙得更深。
该说出来吗? 那段残留在脑海里的鲜明记忆。 一个即使说出来了,也大概没人会信的记忆……
「霍普君!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 请把全部都告诉我。 」 利古迪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。
银发少年犹豫了一下该不该继续,紧握在手掌心的小电筒几乎快被捏碎了。
他转头仰望着茧,沉默了一阵后,才下定决心将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对利古迪全盘托出……
——那是发生在茧坠落之后的事情。
在塞拉带着多吉弟弟回来之前,空中传来了班尼拉和芳的声音,还有雷霆的一句「简直就是奇迹啊!」。
不同的是,班尼拉和芳的声音都是从茧的水晶柱传来的;而雷霆姐的声音则是在自己的耳边响起。
霍普还记得,当自己得悉两位女同伴再也不会出现之后,心情非常沮丧。
那时候,雷霆还走了过来,将手搁在自己的后肩膀上,似乎是想安慰自己。
那手臂的重量、 温暖柔顺的触感,微微让自己原本消沉的心情安定了许多,也意识到幸好…
幸好最重要的那位,还是留在自己的身边。
幸好最不希望受到伤害的那位,还是一起活着回来了。
霍普之后抹去脸上的忧伤,想转身再看一次雷霆。
然而却万万没想到… 就在自己转身的那一霎那,才发现背后空荡荡的,谁也不在!
一秒钟前还感受到的那份重量,也随风而逝……
脚下边,是女子留下的匕首,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。
暖暖的,仿佛在告诉自己,主人才刚离开——
「……我一直都觉得那并不是错觉, 雷霆姐确确实实曾经回来过的! 」
霍普像是豁出去似的,将所有的情感都彻底宣泄出来! 大段激昂的对白不禁让利古迪脸上浮现讶异的表情。
「这些话… 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呢?」
「……因为捡到雷霆姐的匕首不是别人,而是我! 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其他人解释那段记忆,唯有以为那是一场梦……」
银发少年眼里露出空洞迷茫的神色。
紧握着电筒的手加重了力道,他深呼吸后再哽咽道:
「于是… 我才认为班尼拉和芳姐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并不是偶然的! 芳姐那句话,似乎是在提示着我那段『记忆』并不是无中生有… 是她们让我认为雷霆姐也许不在水晶柱内,而是在某个地方活着的! 」
——那是绝对无法忘记的回忆。
不管再怎么转移注意力,不管再怎么欺骗自己,还是无法抹去的记忆。
就算平常的时候能好好压抑住,但等自己一个人再想起时,还是无法将它当成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深夜的风渐渐变大了,吹得附近的的树枝左右乱摆。
「于是……」利古迪拖长尾音,缓缓抬眸望着水晶柱子:「最近的几个晚上,你才会偷偷跑来这里? 来做“确认”?」
「嗯…」 少年点点头,声音逐渐变弱。
「……因为这里只剩下我而已啊… 冰雪和塞拉已经办好手续移民到大脉冲住了。 萨兹也带着多吉一起, 每天都忙于驾驶员的工作… 我一直联络不上他们,也不知该找谁讨论这件事情… 当然更不想让父亲担心,所以每晚都会趁他睡着时才过来这里…… 也许我跟班尼拉还有芳姐都曾经同是路希的关系吧? 有时候,只要我将手掌心贴在柱子上,偶尔就能听到她们两位的笑声… 而雷霆姐的声音则完全没出现过,所以我才会更加怀疑,猜测雷霆姐是否真的在里面……」
霍普的眼神看似坚决,但清澈的眼眸中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哀伤。
也许是被少年刚毅的眼神所影响了,长发青年心里不禁产生一丝共鸣——
「好吧,我知道了。 」 利古迪突然做出拍手的动作。
「……在你跟父亲得到允许证回去“帕鲁姆波鲁姆"之前,晚上我都会尽量少安排一些警备员在这一带巡逻的。 」
「诶?」霍普一脸诧异。
「以你的性格… 不确认清楚的话,是没办法死心的对吧? 其实我身为士兵,本该阻止你进入这个地方的。 嘛~ 既然情况特殊,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! 所以说…」
利古迪微笑地摸了摸霍普的头:「下次来的时候,你只要当心别被父亲发现就行了! 警备员方面就不用操心了。 」
「……谢、谢谢。 」 霍普有点意外,除了道谢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利古迪一边摆手一边看手表。 「已经这么晚了,我该回去巡逻了… 你也别待太久哦! 」
「嗯,我知道了! 」
少年点点头,脸上终于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稚气。
这是自从打败了孤源之后的一个多月以来,第一次感到如此开怀。
——因为此刻的心情,总算有人能理解了。
「呐…」 走了几步后,长发青年转回身叫住了霍普。
「我说… 与其这样每晚都来问水晶柱,你有没有想过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雷霆呢?」
「啊?」 霍普呆愣地看着发问的人。
「法尔希已经停止运作了,我们已经无法像以前一样靠『它们』来过活。 接下来人类必须靠科学之力来开拓新的时代。你就没有想过借助科学的力量,来寻找她的下落吗?」
一句话似乎点醒了霍普,他下意识跑向说这段话的人面前,途中还差点跌倒。
「真… 真的可以吗?」 脸上尽是无法掩饰的兴奋。
「嗯啊! 我常听你父亲称赞你读书方面有多优秀有多聪明的! 只要你肯尝试,有何不可呢?」
霍普微微笑着,然后装声弄腔模仿起芳的样子。 「而且~『坚守自己的信念!想见的话,总有一天会见到的!』 ……那家伙也这么说了不是吗?」
青年摆出的滑稽动作,当场让霍普会心笑了起来。
对方的一番话,渐渐将他累积了一个多月的消极情绪都化解了——
「谢… 谢谢… 真的非常谢谢您! 」
霍普感激地对长发青年鞠躬致谢。 鼻子酸酸的,强忍着就要掉下来的泪水。
「加油哦! 」 利古迪拍了拍霍普的肩膀,挥挥手离开了水晶柱。
霍普抬起头望着柱子,炙热的眼神充满着无限的新希望。
清风吹过,皎洁的银白光洒在随风荡漾的草地上。 辽阔的草原,在兵士离开后再一次陷入了寂静。
霍普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, 轻声的对水晶柱唤道:
「雷霆姐,不管你在不在里面,我都不会放弃查明真相的。」
「即使命运无法让我们再见到面,我也会想办法创造奇迹。」
「我在此发誓!不管隔多远的距离,不管花多少时间,不管走多长的路——」
「我… 都一定要找到你!」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「埃斯特海姆主任! 听得到吗? 埃斯特海姆主任?」
——浅浅的睡眠中,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。
「伤者状况如何?」
「意识状态为GCS 7分! 心跳每分钟低于60! 伤者心跳还在减弱! 」
「快准备输液管! 准备心率监视仪! 」
「是! 」
——那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? 我,又是怎么会突然做起这个梦的?
「生命征如何?」
「血压低于90/60mmHg,伤者急性大量失血! 」
「准备400毫升新鲜血进行全血输血! 」
「是! 」
好吵… 周围怎么那么吵?
好亮… 即使闭着眼睛,还是觉得好亮。
空气中混杂着药味和酒精味,四周还传来忽忙错乱的脚步声和喝呼声。
喉咙发不出声音,四肢不能动弹,只有剧烈的疼痛感不断地袭来,好痛苦……
「呼吸机安装完毕,进行手术前准备。 」
「出血很厉害呢,输血包再准备多一点! 」
——逐渐迷蒙的意识里,我又想起了你。
错愕的表情,颤抖的眸光。
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,是你被警备军拖着离开的影子。
好可惜呢……
明明就只差一点,就能碰触到你的了。
明明就只差一点,就能看着你的脸,跟你说说话的了。
毕竟,已经十年了呢——
『坚守自己的信念! 想见的话,总有一天会见到的! 』
芳姐的那句话灵验了哦……
只是从来没想过我们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以这种残酷的方式重逢。
呐,雷霆姐…
不管怎样,我至少见到你了,对吧?
(请点击这里阅读 Episode TWO - 1 - :http://e-hopexlight.blogspot.com/2014/05/episode-two-1-faltest-tower.html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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